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体验:上课打瞌睡,被老师点名,你吓得一下子就醒了过来,然后发现,你并不在教室,而是在办公室或者家里,阳光还和当年一样洒在你的身上,但你已经毕业好多年了。

就我个人而言,我非常怀念自己的高中,那是我人生中身高和体重的比例最拿得出手的时候,但原因不止于此。虽然那时我兜里的钱经常无力支付一碗牛肉面,但我的脑袋里却装着星辰大海。我在历史课上阅读卡夫卡,米兰昆德拉,希梅内斯,在语文课写意识流的长诗,在美术课的时候跑到操场去踢球,在课间和同学讨论亚里士多德和苏格拉底,在凌晨偷出我妈的手机,给女同学发一条短信,问作业是什么。

虽然我的作业在放学前就已经做完了。

我没有辍学,没有早恋,没有当上班干部,也没有参与过任何群架,放在国产青春片里,我就是远处景深的路人甲乙丙,面目模糊,背影单调。不过我倒是觉得,我的高中过的很不错,并没有白活。

大概在高二的时候,我和另外两个同学特别喜欢以绿日乐队为主的摇滚乐队,或者说朋克乐队,我们在校门口卖打口碟的小推车里找绿日的碟,当然我们也找涅槃披头士等其他乐队的,但买的最多的还是绿日的。要知道,不像现在,在那个年代,青少年主要是听国内流行音乐的,作为听摇滚的异类,我们觉得自己有义务去普及一下摇滚乐。现在看来,这个想法还是太中二了,然而当时我们是有一腔热血去做这件事情的。时值圣诞期间,我们打印了很多张小卡片,正面是一张绿日的专辑照片和一句牛逼的话,例如「如果你高潮失去快感,那你他妈的就老啦」,这是我现在记得的,原话可能更酷一点,背面是一句Xmas,背景纯黑。

圣诞节那天,场面尴尬的让人面瘫:下课后,我们让一个唱功不错的女同学走到讲台上,开始唱起21guns,然后我们三个兵分三路,从讲台开始给大家分发小卡片。大家很好奇,又很不解,闹哄哄的教室突然变的安静,场面一度非常诡异,我紧张的手都出汗了,但还是坚持把所有卡片都发完了。

这次活动并没有让多少同学对摇滚乐产生兴趣,我一度非常后悔。但现在我觉得,那天可能是我高中三年中最闪光的一天。我们不为赚钱,不为名声,不为博取眼泪或掌声,只是因为心中的一点热爱,做了一番傻乎乎的举动,我们都很平凡,但平凡的人也有热烈的赤子之心。在那之后,我再也没有做过这么纯粹的事情。

高中结束后,我们在不同的城市上大学。我们都觉得,高中似乎有一个遗憾没有解决,这个遗憾就是,我们没有创造自己的音乐,连尝试都没有。于是我们在大一的时候,开始练着乱七八糟的乐器,大二的时候,开始琢磨组一下乐队。

终于,大二寒假的时候,我们都回到了成都,并在一个同学家里展开了为期一个星期的封闭创作。我们为此准备了架子鼓,木吉他,电吉他,音箱,烧烤炉,火锅料,五花肉,肥牛,培根,土豆粉等必要的物资。此前我们曾讨论过乐队应该叫什么名字,讨论着讨论着就饿了,于是走进一家711,一个哥们儿看到711的招牌脑袋一拍说,干脆叫汽缸汪汪算了。这就是乐队名字的由来。

汽缸汪汪是一个失败的乐队,因为那一个星期里面,我们并没有完成一首完整的作品,我们都是半吊子的:半吊子的架子鼓,半吊子的吉他,半吊子的歌词,半吊子的调调,后来录了半首歌之后,就干脆去翻唱一些歌,我记得那时候经常唱反光镜的。翻唱的效果还不错,听着像那么回事。

短暂的一个星期结束后,我们背着各自的行李,各回各家,各找各妈。架子鼓拆卸太困难,被留在了那里。寒假剩下的那些日子里,我们又聚了几次,喝了点啤酒,撸了点串儿,我们回忆起高中的姑娘和课堂,回忆起卖打口碟的推车,回忆起10块钱一本的我爱摇滚乐,回忆起街边的野球和PS2的实况8,然后又叫了几瓶啤酒。

不是所有故事都有完美的结局,但生活总不至于太糟。现在我和pd在北京一起创业,bridge在美国读研究生,王瑶复读了一年,今年毕业,已经签了一家有好几万人的科技公司,工资让很多毕业生眼红。唯一的遗憾是,大家很难再聚到一起,喝喝啤酒,撸撸串儿。

虽然暗淡是常态,但每个平凡的人都会有闪光的时候。我们永远不会成为多么牛逼的乐队,也永远不会在几万人面前演出,但是,过去那些充满着热爱和天真,甚至说幼稚的时刻,也足够我们在后来漫长的岁月中回味了。这些时刻对我非常珍贵。我相信,那些闪光时刻,对每个人都非常珍贵。

以上,就是汽缸汪汪乐队的故事,对于我而言,不想煽太多情,想吃鸡腿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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